不要捧杀刘慈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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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一月,我给自己定了三个文学上的阅读偏向:苏轼、金庸、刘慈欣。

  前三十年好念书不求甚解,喜欢的书要么读到某处觉得深邃难懂撩开一边、要么读到一半觉得作者反重复复说着同一个主题让人不胜其烦就不再看下去,要么觉得精彩纷呈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废寝忘食看完留下一种怅然若失的空虚……对于书中种种精微深刻之处,从未细细深思。总之可以说是博而不精,杂而无纲。

  最近得遇某种机缘,突然领悟了许多事。模糊间觉得人世就是一个大迷宫,俗务繁杂,人心浮躁,似乎一切现象都是要使人忘记自己原来是什么人;子曾经曰过“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要活到五十岁才知天命,那这一世还来得及完整天命么?

  也是所幸有此机缘,才终于明白了天下文章,我心中所爱唯有三人:苏轼、金庸、刘慈欣。

  这三位在自己所长的领域均是前无昔人后无来者的岑岭。前两位此篇不需多说了,只想说一下刘慈欣。

  刘慈欣是一个理工男,他笔力弱,行文不能遣词用诗融会汉语之大美,写人更是不能使通篇人物都血肉丰满——尤其是他写的女人,都如同画上的2D人,让人看不见灵魂风骨;巨著《三体》中的程心,经历了几番人生居然始终保持一种心理状态,不少读者悄悄说她是“圣母婊”,我不讨厌程心,但我觉得她不像一个真实的人,她是一种理想,是以缺乏细节。

  这些都可以理解。我们要看汉语之美可以去看苏轼,要看众生百态可以去看金庸,但是要看史诗般的科幻,也许当世再没有人能逾越刘慈欣了(我说的是汉语文学界)。

  正是因为如此,千万不要捧杀刘慈欣。

  六神磊磊都没有看过《流浪地球》的小说,就写“我们武侠人是该退场了”,“坐在黑暗的影院里,任由泪水划过我英俊的脸庞”。

  《流浪地球》的影戏,如果从文学的角度看,它主要体现的是父子情;父亲的殉地球,也是儿子的成人礼。父亲在儿子和地球一起死这个经科学盘算不行挽回的结局面前不按套路出牌用尽一切手段帮儿子成事,用自己的命换儿子和地球居民的命。是以儿子终于完成了与父亲的息争,并接过了父亲的使命和姥爷的职业。这个影戏除了科幻以外仍然体现了人世间的情义,是以能引起中国观众的共识。

  ——然而这些情义都是《流浪地球》的原著里不存在的;原著里不仅没有几多篇幅写亲情,而且还特意点明了在死亡的巨大恐惧下,恋爱和家庭的伦理都极淡了。

  “在这个世代,死亡的威胁和逃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除了当前太阳的状态和地球的位置,没有什么能真正引起他们的注意并感动他们了。这种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关注,徐徐从本质上改变了人类的心理状态和精神生活,对于恋爱这类工具,他们只是用余光瞥一下而已,就像赌徒在盯着轮盘的间隙抓住几秒钟喝口水一样。”

  “学校教育都集中在理工科上,艺术和哲学之类的教育已压缩到最少,人类没有这份闲心了。这是人类最忙的时代,每小我私家都有做不完的事情。很有意思的是,地球上所有的宗教在一夜之间消逝得无影无踪。”

  在这种高压下,人类分化为飞船派和地球派,飞船派认为应该造宇宙飞船彻底抛弃地球,地球派认为飞船得生态系统脆弱,只有带着地球走人类才气生存。而且在太阳氦闪之前,大部门地球居民听信蜚语,以为太阳不会氦闪,整个流浪地球计划是联合政府为了奴役全球人民而编造出来的惊天阴谋,革命发作,联合政府中坚持维护流浪地球计划的人们被正法。他们死了之后,太阳氦闪发作,原来的地球轨道被吞没。

  如果《流浪地球》的影戏凭据原著去拍,可能不会有现在票房的结果,就像严歌苓的《青春》、《金陵十三钗》……这些影戏如果凭据原著拍,看完之后只会让观众心理堵得慌,觉得黑暗悲凉,毫无人世的温情可言。是以在我的学生时代科幻是一个很是小众的世界,我身边的朋友很少有人喜欢看科幻小说,我也险些从反面人提起我喜欢看科幻。

  影戏的《流浪地球》,只是借鉴了原著的科幻时代配景和宇宙观的设置,抓住地球越偏激星这一个“片刻”设置情节和戏剧冲突,照顾普罗公共的观影口味,并受限于影戏这种体现形式。所以影戏中有种种不切合科学常理的地方,就不要往刘慈欣身上推了。在小说的《流浪地球》中,地球借助火星引力加速脱离太阳系是经过精确盘算的,而且毫无波涛、毫无悬念地顺利渡过了。

  影戏的编剧有9小我私家,刘慈欣只是其中之一。对于一个恒久科幻读者和刘慈欣的真爱粉来说,这部影戏用了刘慈欣的IP和品牌,用了他的招呼力和想象力,但从文学意义上来说它不是刘慈欣作品。

  “小说是写给人看的。小说的内容是人。”

  “小说是艺术的一种,艺术的基本内容是人的情感和生命,主要形式是美,广义的、美学上的美。在小说,那时语言文笔之美、部署结构之美,要害在于怎样将人物的内心世界通过某种形式而体现出来。”

  这是金庸在新修的作品集中的《新序》中写到的。这简直是要做教科书的尺度答案了,如果换小我私家这样写,我就不看;不仅不看,还一定要找些反例出来在心里悄悄反驳。金庸这样写,我只有心悦诚服,认为他这样说真是很有原理的,怪不得他的小说老少咸宜。

  但科幻小说,虽然是写给人看的,小说的内容却是科幻,不是人。无论是某一小我私家物或者人类这个族群,在刘慈欣笔下都是宇宙演化的史诗的陪衬;或许他也有偏爱过某一个角色或人物,但他笔下的人类这个族群总是可笑而可悲的。

  2017年每经影视采访刘慈欣时谈到了这个问题(点击“阅读原文”检察这篇采访):

  许多人都从《三体》里读到了人性的深刻。也不停有评论家认为科幻是载体,对人性和社会性的展示才是科幻的终极目的。

  刘慈欣不敢苟同。

  一来科幻作品原来就不是那个目的,科幻的目的就是科幻自己。科幻不是平台也不是工具。就像侦探小说,里面的推理就是推理,不是为了反映人性的。二来也说句大实话,咱工科男也没主流文学家的那种笔力。你们老说理工男、理工男,其实理科和工科还纷歧样,我们工科最俗。(笑)

  工科怎么最俗了?明明是我们学金融的最俗,因为我们“都体贴一种叫‘钱’的工具”。

  各人要走的路差异,喜爱的理想差异,但在各自的偏向上都做到至高无上的田地,回过头来就可以界说自己这条路了。山脚下的人,连山都没有爬过,凭自己一时的感受发表的评论,站在山上的人看了,只幸亏心里呵呵,也欠好和他说得太明白。就好比高晓松自以为很智慧,《三体》已经跟风看过了就敢来采访刘慈欣,聊天的水平还不如每经影视的这位记者丁舟洋。

  科幻和武侠走的不是一条路,他们是差异的山峰。刘慈欣和金庸在美学和文学上的追求截然差异,甚至在有些方面南辕北辙。

  金庸是去世了,但武侠不会退场。我很是有信心,只要另有人说汉语,就会有人读金庸。然而像他这样的各人,居然对自己的作品仍觉得差强人意。

  好比他说《倚天屠龙记》的回目:

  “本书的回目是模仿柏梁体一韵到底的七言诗四十句。古体诗的平仄与近体诗差异,不行入律。我不擅诗词,古体诗写起来加倍困难,就看成是一次对诗词的学习了。困难之点在于没有‘古气’。”

  各人来回忆一下《倚天屠龙记》前八回的回目:

  天涯思君不行忘,武当山顶松柏长。宝刀百炼生玄光,字作丧乱意彷徨。皓臂似玉梅花妆,浮槎北溟海茫茫。谁送冰舸来仙乡,穷发十载泛归航。”

  ……就如同金庸小说里从宋朝的《射雕英雄传》到元朝的《倚天屠龙记》,里面的武林人物武功一代不如一代,当世念书人的古文修养更是一代不如一代;我的读者中如果有人不靠搜索就能懂什么是“柏梁体”,什么是“古体诗”什么是“近体诗”,请给我后台留言,我们交个朋友。

  他又说《倚天屠龙记》中写的父子之情:

  “张三丰见到张翠山自刎时的悲痛,谢逊听到张无忌死讯时的伤心,书中写得也太肤浅了,真实的人生中不是这样的。

  因为那时候我还不明白。”

  不知道他看到刘慈欣在《流浪地球》里这么写会不会笑:

  “每当听到这首歌,一股暖流就涌进我这年迈僵硬的身躯,我干枯的老眼又湿润了。我似乎看到半人马座三颗金色的太阳在地平线上依次升起,万物沐浴在它温暖的光线中。

  ……

  啊,地球,我的流浪地球……”

  这就是小说《流浪地球》的结尾,我都笑了。流浪地球的目的地原来是三体!脱离了永夜的地球成为了三体恒星的行星,今后进入了乱纪元的炼狱。

  如果这次《流浪地球》太乐成,刘慈欣可能成为中国影视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一个宝库,资本的力量毁人不倦,我不希望刘慈欣被捧杀。他在采访中说他在写与《三体》完全差异的一部作品,我还等着要看。

  不外我也并不太担忧,从刘慈欣应对种种采访的体现中看,我觉得他已经“知天命”了。如果一小我私家已经“知天命”,很可能就不怕人世间这个大迷宫的“有为法”了。

  原创: 雪芜